cicy18 - 2007-11-17 23:15:37
家里有许多越剧磁带,都是奶奶留下的。老人家在世时,只等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响起,一句,一句,声声断断……我就觉着自己失恋了,抓一把空气都能拧出水来,暧昧,潮湿……录音机里那鲤鱼精迟迟疑疑地说:“他……他知道我是鲤鱼精,他还会爱我吗?”细细碎碎的声音,缠绵,曲折……若真失恋,又怎堪消受?
最近,某电视台在星期天的夜里,总有几场越剧经典。裹着花袄,抱着暖手的水杯,望着窗外的细雪,长久地沉迷于那失恋似的韵味里……越剧是少不了胡琴的,婉转着,婉转着,慢慢绕过去,绕过去,再拖一个慢板,方可渐渐隐去,宛若掩卷后的哀叹声声。青衣水袖,招招式式,细入巅毫,秘而不宣,柔媚相济,灵慧照人。那一种方言,那一种不太易懂的江浙方言,好比烟雨里的江南,迷迷茫茫,一种挡不住的惆怅盖过去———像不像失恋?
舞台上,薄绸层叠的细腰,盈盈一握。服装的色彩多是鲜亮的,比如翠绿、湖蓝、绛紫、粉红、橙黄……纠缠着羞涩的腼腆的压抑的脸———强烈的反衬,搭救了我们的审美趣味,幽微,伤感。最迷人,是她们云一般的走步———抬起宽大水袖里柔柔的兰花指,挡住眉梢,轻移脚尖如蝴蝶,迟疑不肯落下,让我想起林徽因的一句诗:“无意中,细雨点洒在花前。”———怕只怕,惊醒了一片正做着梦的繁花,总是,偷偷地从一朵移向另一朵,香风细细,嫣然百媚。
越剧,好比江南的幽长小巷,水乡里的一个甜梦,软糯,阴柔———雅淡的衣着,雅淡的妆,慢按的云板,慢打的鼓点,悠扬的丝管……那吴侬的软语,消磨了音节中所有的梭角。眯着眼睛,听着听着,就以为自己到了杭州,坐在西子湖畔,抒情。《红楼梦》,最适合躺在西湖边的摇椅上听。咯血的林妹妹唱:“如今是知音已绝,诗稿怎存,把断肠文章付火焚。”
同样一曲《梁祝》,我不大喜欢以安庆的黄梅戏唱。安庆的方言,忒土,尤其唱白,诗意尽失。以越剧的形式唱,便完美了———梁山伯终是来迟了一步啊,楼台会中,祝英台对他泣道:“爹爹已把我许配给马家。”千回百转,寸断柔肠的。
夜深,倦意一波一波地往上涌,我都快要闭上眼睛了。忽然,杜丽娘在那里自怜:“只为这如花美眷,都付于断井残垣……”不同意别人以“春闺寂寞”这么恶俗的词来形容她———我就觉得杜丽娘,天生长了一颗妖娆的心,尖锐,锋利,倾覆———是那种喜欢把爱情往绝路上赶的姑娘。